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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曾龙仙老人

2019-04-22 14:48来源:中国酒都网 作者:龙先绪 评论:0 条评论点击量:0人次
时当春光融融,眼尽风而凄凄。
       时当春光融融,眼尽风而凄凄。
 
  曾龙仙老人于3月27日12时到马克思那里报到去了,走时99岁。按老百姓的说法,要算闰年闰月,96岁当100岁计,则曾老活了103岁了。高年仙逝,亦属哀荣。
 
  我认识曾老已近30年了,那时我从他的老伴徐世珩先生问学,经常去她家里,但主要是向徐先生汇报治学心得,很少与她交流,仅知她是革命老干部。徐老去世后,我就很少去了。但曾老反而很关心我,常捎信要我到她家里玩,询问我的婚姻、家庭情况,父母是否身体健康。于是,我们就成了忘年交,也就对曾老的一生行事有所了解。
 
  她出生在“五四运动”爆发的第二年,那时的国情是西方列强入侵,国内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广大人民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她的父亲曾荣章先生是一位开明绅士,耿直豪爽,很有正义感,喜打抱不平。1935年3月中国工农红军进入仁怀县城,他率领街坊民众迎接红军,并协助红军筹备粮草。1949年11月贵阳、遵义相继解放,解放军将兵临仁怀。国民党县长仓皇逃窜,县城成了真空,他以其威望,组织群众看管粮仓,看管县衙仓库,看管饮用水井,放出被国民党关押的“犯人”。当解放军进城县时,他组织街坊群众敲锣打鼓,燃放鞭炮,集队欢迎。仁怀县临时办事处成立,他被公推为办事处主任。1950年春节,县长潘广乾,政委杨用信,组织部长耿唤明率各界人士代表给他拜年,赠送“荣誉老人”锦旗一面。
 
  因此曾老成长中受父亲的影响,目睹积弱贫穷的旧中国现实,立志救国救民。她在女子小学毕业后,又读仁怀简易师范,通过各种渠道阅读《中学生》刊物,《读书月报》《新华报》剪报,《新三民主义》《社会发展史》《大众哲学》以及有关妇女解放,中国妇女受封主义、帝国主义、官僚资本主义及“三从四德”等双重压迫的内容。抗战开始,她积极参加抗日救亡运动,组织同志搞街头宣传,做识字卡,教农民识字,演话剧等。天刚亮则把学生集队到街上唱歌、搞晨呼,叫大家早点起来,不当东方睡狮,高声唱《大刀进行曲》《流亡三部曲》《古怪歌》等,誓死不当亡国奴。1941年11月她毅然加入中国共产党,次年国民党仁怀县党部组织逮捕地下党人,她秘密逃到陪都重庆,亲历了日本帝国主义飞机对重庆的狂轰滥炸,造成广大贫民无辜伤亡,更加激起了她对日本帝国主义的无比愤恨,她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白天到小学代课,晚上办工人夜校,呼吁大家共同团结起来,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抗战胜利后,国民党发动内战,她坚决反对国民党的独裁统治,坚决走和平民主的道路。1949年她初离开国统区返回家乡仁怀,参加解放仁怀的工作。是后从事教育工作,为社会主义社会培养建设人才,几十年呕心沥血,不遗余力,直至退休。她的一生是为民族解放奋斗的一生,为党为国家奉献的一生,为人民服务的一生,是光辉伟大的一生!
 
  仁怀解放时,曾老在茅台区组织青年宣传队,参加土改工作,区委对她很信任。1951年2月拟委以重任,但她说自己是师范毕业的,担任过教师,因此参加教师讲习班学习后,走上了教书育人的工作岗位。1953年她的父亲曾荣章先生由县政府出资到北京观光旅游,她奉命陪护,临行时耿唤民部长对她父亲说你可去见见毛主席。到京后,受到民政部等单位知名人士的接待,尤以辛亥革命老人,也是共产党员吴玉章的多次宴请。曾老先生一心想见毛主席,吴玉章也做了安排,但她想到毛主席时间很紧,父亲说话又啰嗦,婉言劝说父亲,终于放弃见见毛主席的机会。他们回归时乔石设宴送行。她为有这样的父亲感到自豪骄傲,但她自己却从不向人炫耀。
 
  曾老的弟弟曾龙海,1942年考取国立同济附中,1946年随同济迁上海,他在乔石的领导下投身到学生运动的洪流中,在“反饥饿,反迫害,反内战”中,敢于斗争,顽强拼搏。1947年6月被开除学籍,后由组织安排到中国酸碱厂工作。1948年上半年,由上海地下党组织护送到冀东解放区工作,建国后,在治准工程委员会、第一机械工业部技术合作司等单位工作,经常到俄国、德国参加机械方面的会议,回来他就给毛主席写信。“反右”时说他给毛主席“上万言书”,打为右派,遣送到北大荒劳动改造,一年后摘帽,再分到广西南宁农机研究所工作。他学历高,又是学机械的,上级派人到日本或其他国家参观都是他去。文革开始,因他有很多在外国机械旁照的像,以及和外国人的合影,就给他戴上“里通外国”罪,1968年被迫害致死。曾老得到死亡通知书后,独自到南宁收存他的遗物,领回骨灰,未向组织提出任何要求。直到1977年曾龙海才得平反昭雪。曾龙海被打成右派后,其妻带着幼子不知去向,曾老到处打听,20年后由才打听到她的侄子的下落,是一个没有文化的普通工人,生活十分困难,曾老给予资金,助其成家,多方抚慰以安弟弟在天之灵。
 
  曾老参加地下党,当时组织上有规定,不准对父母讲,不准对爱人讲,所以她一直没有对任何人讲过。1985年仁怀县委组织部经过调查,第二年12月落实了她的地下党政策,属抗战时期的老干部,拨了建房费,享受属行政18级待遇,副地级医疗待遇,每年有特需经费,每年还增加一个月半工资。但她生活十分简朴,从不浪费,也从未到老干局报销医疗费。病了就由他的老伴给她开中药方,老伴去世后,就由老伴的徒弟们给她开处方送药。她常说:“现在回想起来,能够有今天,是党教育了我,是党救了我,没有共产党,就没有社会主义,也就没有今天的幸福生活。现在老了生活有保障,生老病死有依靠,思想上很高兴。我感到自己为党做的工作太少,便参加了县里的关心下一代协会任顾问,参与发起修建育人中学。希望在有生之年,争取为党和人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死亡后将遗体捐献给国家做科研。”她晚年有许多荣誉,如遵义当代乡贤,抗战胜利70周年荣誉奖章等,但她至誉无誉,无惊无喜,深居简出,宁静淡泊地生活。
 
  曾老的老伴徐世珩先生,一生做学问,教书育人,治病救人,先她20年去世。她曾对我说:“我和老徐生活了半辈子,对他的生活关心不够,他走了,我很有失落感,尤其是生病时我常想念他,我要在有生之年给他做点事,以弥补我过去的缺失。”1998年徐老的学生,写了10多篇纪念徐老的文章,由贵州省副省长马文骏题为《诗魂长存》,曾老概然出资印刷1000多册发行。徐老的外家无后人,因修公路要占坟墓,她出资请人搬迁,妥善安葬。徐世珩先生去世后,留下六千册珍贵藏书,曾老说:“老徐一生的积蓄都用来买书了,我要把他的藏书保护好,不让它散失,才对得起老徐”。其间两次搬家,这些书都随着她搬迁。10年前她给我说:“老徐的藏书,我已看守了10年,我也90岁了,将不久于人世,最放心不下的是老徐这批藏书,你给联系图书馆,我把它捐了吧,让这批藏书有个好的归宿。”现在这批藏书已收存在仁怀市图书馆。前几年茅台酒厂扩建,原安葬在乌龟石的徐老坟墓要被占,她叫外孙们将徐老的墓搬迁到水塘英草坝的山上,并在徐老的左边预留穴墓地,死了后她要伴随徐老地老天荒。今年10月是徐老诞辰100周年,贵州历史文献研究会等有关单位和部门要举办学术研究会,去年我将此消息告诉她,她很高兴,她说到时候她一定要参会,殊不知她竟提前与徐老叙旧去了,大家都为之惋惜。
 
  曾老对后生晚辈十分爱护,凡是去看她的都要送礼物,她多次要我把爱人和女儿给带去给她看看,我答应了。但我想,带去了她一定要送礼物,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就未如她所愿。她临终的前三天,我去看她,她很痛苦,已经不能说话,我大声叫她,她睁着眼睛盯着看我,好像对此事甚为遗憾。我离开她时禁不住流了泪。
 
  她去世时,治丧委员会要我讲话,他外孙要我为她写墓志铭,我都做了。前日市文联主席周君山荣,给我发短信说:“曾龙仙先生仙去,您能否近日撰文对其略作介绍,当今后世恐不知,无知也!若本周写出,可于2019年1期《茅台》刊发。”于是吮毫濡墨,以成是篇。推窗而望,眼前仍是凄凄风雨,我的心又不禁沉重起来了。
【 责任编辑:钱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