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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静好陪日月长

2018-11-05 10:41来源:中国酒都网 作者:高永践 评论:0 条评论点击量:0人次
早餐毕,随了雀儿们的叫声,我徒步朝裤裆田走去。
  早餐毕,随了雀儿们的叫声,我徒步朝裤裆田走去。
 
  我是去看香樟花的。
 
  裤裆田。这名字俗、大俗。但,形象。
 
  鹿泉媳妇告诉我,站在安变压器的位置看去,那大田活脱脱就是一个爷们的大裤裆。不过,现在已经看不出来了。原因是顺变压器往下,是一片树林,当年的小树已成大树,就挡了视线。
 
  林子里的树都是自播自种自生长,种类也杂乱:香樟、油桐、杉树、松树,还有一些叫不出名来的。
 
  年轻的时候,我根本不喜欢香樟。
 
  那个时候,要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要的是衣不奇异死不穿。反正,总要弄点什么声响出来,才觉得对得起青春似的。
 
  有个夏天,我居然去剪了一个毛栗头,根根头发都只有一寸长,并且还将其染成打眼的金黄。现在翻出那造型的照片,简直把自己都吓个半死。如有人问起,无论如何都不敢承认那就是我啊!
 
  每个人的心中,都住着一个任性而狂傲的野孩子。而我竟然把他放了出来。
 
  这就是年轻,有一种无知的大无畏。上天入地都敢。
 
  裤裆田的香樟树只有四、五棵,间岔在众多杂树中,看起来郁郁寡欢,有点像寂寞的中年男子,走过了千山万水,依然没能遇到那个知他懂他的人。可他又是那样骄傲地安静着,因为他清楚自己内心那些澎湃着的声音都是来自山的呼唤、海的呐喊、森林的歌唱。
 
  香樟花是袖珍花,即令是它们簇拥在一起,如不留心,就是天天打它身边经过都难发现。
 
  这时,正好一位村民过来,得知我是特地来看香樟花的,有几分吃惊:“我在这里几十年了,都从没见过。”
 
  我笑着,在心里说:“这应该就是常说的习焉不察吧!”
 
  太阳出来了,沐浴在初夏阳光里的香樟花,像一群小天使,活泼可爱地在枝头舞动。它们终日无事,心中无欲,只负责看日出日落,听竹响闻水声,与鸟儿一起,与风儿一起,与日月一起,给看它们的人送来盈盈一怀清寂之美。
 
  读过无名氏写香樟树的诗:“常绿不拘秋夏冬,问风不逊桂花香。泊名愿落梅兰后,心静好陪日月长。”最后一句深深烙在了我的心里。
 
  “心静好陪日月长”,多么澄澈、温润的一句话,宛如开在佛前的一朵莲花,素喜、清凉、淡然,但又全是悄无声息的人间暖意。
 
  要放下多少放不下、放下多少不得不放下,才能做到心静,才能在长长的日月里波澜不惊?
 
  奥地利陶艺大师LucieRie用自己的一生来诠释过这句诗。
 
  20岁的Lucie Rie迷上了陶艺,从此就专注其中,不计较得失。就是在战争中不幸与知心爱人失散后的52年艰难岁月里,无论哪一种情况,她依然把狂热、执着、才华交给自己醉心的陶艺,越过红尘的喧闹与嘈杂,安静地听器物本身的声音。
 
  面对她的作品,就是以刁钻闻名于世的英国评论家也不得不发自内心地佩服、赞美:“当你看她的作品时,就已经感觉到它的触感与内在精神,而当你把它们拿在手里,就感觉是在跟另一个宇宙连接对话。”
 
  在岁月里安静如LucieRie,几十年下来,岁月就赠了她非一般人的人生格局、精神气象。
 
  看高更后期的作品,那些大溪地(又译作“塔希提”)的女人也是安静的。她们在原始部落生生灭灭,一生从未离开大溪地半步,但她们身上却有着一种仿佛见过世间百态的不动声色。
 
  这是与生俱来的纯粹的美。
 
  高更捕捉到了,用画笔定格下来。
 
  而高更自己,也正是因为在最好的年龄(35岁)毅然舍弃他已经拥有的优渥的中产阶级生活,才有了发现这种美的眼睛,才有了欣赏这种美的心灵,才有了如此瑰丽的艺术珍宝留在人世间。
 
  高更舍了世上的繁华与奢侈,奔艺术而去,一想觉浪漫,再想始颤栗——世上有多少人愿做这样的舍弃,能做这样的舍弃,敢做这样的舍弃?
 
  更多时候,我们有欲有求,还有万千的放不下,哪有心思哪得闲情去陪好日月呢?可是,一个人,最终属于自己的到底只是灵魂里的那点东西。
 
  多矛盾多难统一。根本无法统一。
 
  我又抬了头,那一树的香樟花不挤不闹着无我无他地绽放在枝头,看着它们,再诵读无名氏的诗,突然悟得不只是最后一句好,全诗都好——香樟花开如炼真金,要多少年、多少年的修炼才能拥有“心静好陪日月长”的境界?
【 责任编辑:钱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