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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三里路

2018-09-18 16:16来源:中国酒都网 作者:高永践 评论:0 条评论点击量:0人次
 单说文字,胡兰成的功夫真是了不得。
  单说文字,胡兰成的功夫真是了不得。
 
  他写与张爱玲的热恋:“我与爱玲却是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这将恋人之间的恩爱缠绵、甜美暖意、温情浪漫……说得多生动多饱满,却又是那样朴素自然、接天连地,读后令人心生欢喜而沉静无言,仿佛那些字句早已化作了呼吸……
 
  暮春三月,铺天盖地着开在陌上、开在山野、开在沟沟坎坎的桐花,因和爱情有了关联,就有了远意,明媚动人心。即使少人问少人赏,也兀自骄傲着展示出现世的绚丽。
 
  在河东村,从核桃塆到猴子岩,将近三公里的公路旁以及沟沟弯弯里,数不清的桐籽树(即油桐)迤逦散开,真气势真敞阳,好一处清远静美的风光。
 
  春风一吹,桐籽树们都醒了,棵棵试探性地伸出自己的触角——一片一片的小叶尖,起初是小心翼翼的、动作缓慢沉着;几天过后,胆子大了,吵吵闹闹着从树身里向外挤啊挤,边挤还边吆喝,舒展不开的气就在树枝上、树杈间鼓出来一个又一个的气泡,这些气泡成群地聚在一起,一场雨后一线阳光,它们就呼啦啦开出花来。顷刻间,烂漫到难收难管的地步。
 
  远远望去,它们是那样地热烈、飞扬、肆无忌惮。其实,近看它们,它们是静的,并且带着山里少女见了陌生人时的娇羞。
 
  桐花的花语是“情窦初开”,这更让我确信桐花本是清纯、美丽、羞涩、娇憨又多情的少女了。它应该是《边城》里深情、韵简的翠翠,更是李清照词里那个“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的天真、可爱的小姑娘。
 
  在猴子岩,从我住处的客厅望去,远山上有一棵造型如伞状的桐籽树深得我心。当桐花满枝头时,我会打开窗,眺望着它的花冠,一边和它说话,一边翻看古人写它的词句。
 
  “凉夜沉沉花漏冻,欹枕无眠,渐觉荒鸡动。此际闲愁郎不共,月移窗罅春寒重。忆共锦衾无半逢,郎似桐花,妾似桐花凤。往事迢迢徒入梦,银筝断续连珠弄。”王士桢的这首词,意境很是薄凉,读得人的心也如春雨——三分润七分凉。
 
  合上书,放眼那树桐花,想想十几天后,或者,一场雨过,它们就会纷纷坠地,化了春泥了结一季,我不禁感叹:美好的人事总如昙花一现;“忆共锦衾无半逢,郎似桐花,妾似桐花凤”,曾经的如胶似漆恩恩爱爱都会被光阴收了去,寂寞的人总在“闲愁郎不共”的料峭春夜“欹枕无眠”。
 
  再低头翻书,是周邦彦的“桐花半亩,静锁一庭愁雨”;李煜的“又见桐花发旧枝,一楼烟雨暮凄凄。凭栏惆怅人谁会,不觉潸然泪眼低”;白居易的“桐花半落时,复道正相思。殷勤书背后,兼寄桐花诗。桐花诗八韵,思绪一何深……”
 
  不能看,不能再往下看了,满书写的都是令人黯然销魂的离情别绪、孤思愁想,越看越伤感,越看越魂断。
 
  待调整好情绪后,我着实惊叹于桐花给诗人们的这份柔软的触动,并默默担待着他们无处存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的生命情态。
 
  蒋勋先生说“人就是活在山水里的”。那么,这些写下桐花诗句的诗人们,彼时彼刻,应该就是活在桐花里的,此刻的我亦然。
 
  滚滚红尘,江山有思。大自然是如此的奇妙而有趣,它时刻准备着一种风物,让人们能够去安放其生命情态,并酿造出萋萋旖旎的美来。
 
  这样想着,对自己能住在桐花深处,细细体悟大自然的心思,我就有了无尽的欢欣和感恩。
 
  从此,我与大自然该是桐花三里路,四季语不息了。
【 责任编辑:钱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