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桅灯 照亮乡村

2018-05-16 15:07来源:中国酒都网 作者:徐斌 评论:0 条评论点击量:0人次
10年前,我写过散文《听螃蟹》,同事汤平方兄看后,鼓励我说:“生活气息很浓,不错。又告诉我,“‘围灯’写错了,应是‘桅灯’。”10年后的今天,我着手写这组农具系列散文,曾经被我写错“姓氏”的桅灯,居然成了本篇主角。
  10年前,我写过散文《听螃蟹》,同事汤平方兄看后,鼓励我说:“生活气息很浓,不错。又告诉我,“‘围灯’写错了,应是‘桅灯’。”10年后的今天,我着手写这组农具系列散文,曾经被我写错“姓氏”的桅灯,居然成了本篇主角。
 
  我猜想,桅灯的本意可能是指挂在桅杆上的灯。郑愁予《归航曲》中,“飘泊得很久,我想归去了/彷佛,我不再属于这里的一切/我要摘下久悬的桅灯/摘下航程里最后的信号……”几句,所用就是此意。至于唐代张继的《枫桥夜泊》、清代查慎行的《舟夜书所见》里写到的渔火、渔灯,都是桅灯。
 
  桅灯又名马灯,骑马夜行时能挂在马身上。放牧可能用它。我小时候读过课文《草原英雄小姐妹》,讲述的是龙梅和玉荣夜里为生产队寻找失散的羊而被冻死的故事。现在想来,如果有一盏马灯,结果或许不会这么悲凉。行军打仗也可能用。红军长征、东渡黄河、挺进大别山、围剿十万大山等等军事行动中,估计都有马灯的身影。在那艰难时期,它照亮了革命前程。灯的穿透力极强,不仅可以穿透空间,还可穿透时间和历史。
 
  在乡村,桅灯也曾大有作为。早起拔秧,夜查田漏,防汛巡逻,打老黄豆等等,都有它热情地参与。在过去的岁月,它是水稻的一部分,是黄豆的一部分,是农事的一部分,是乡村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那时候为何总是天不亮拔秧,可能是由于现拔现栽容易活棵,还有可能是凌晨清凉。我跟随母亲拔过秧苗。每次出门时,天都黑得像锅底,路看不清,得摸黑走;拔秧时,也看不清秧苗,只能凭感觉拔,像后来的一首歌,“跟着感觉走,拉着梦的手”。两只手左右开弓,像失散的小羊用舌头卷草。生产队长老庆,一手提着桅灯清点人数,一手拿着铁喇叭筒喊叫,安派各人的任务,像大将军排兵布阵。
 
  查田漏就是查田埂漏水。农村的稻田多成片,有平展的,也有高低起伏,如果田埂渗漏,上面田里就会缺水。漏水多是小洞,是蚯蚓洞、螃蟹洞、黄鳝洞等,水细细的,不易看见;到了夜里,四际阗寂,沿着田埂巡查,远远就可听见水流之声,挖两锹泥就堵住了。——有的洞大,螃蟹爬到中间,向旁略拐,在那午休,就是张床,就是个家。我遇到这样的洞,伸手进去掏掏,多不落空。这是增林告诉我的诀窍。他是我家邻居,又是我小学同学,论捞鱼摸虾的本领,在村里可算第一。他嘱咐我不要对别人说。我还真能守口如瓶,除我弟弟。
 
  防汛巡逻可是大事。我们村庄就是驷马新河北侧,有几个圩。每年夏天,河水涨起来时,男女老少都要上河堤防汛,夜里隔几步远,就要挂个灯泡,如果停电,就挂桅灯。镇村干部都要轮流值班。雨是常客,且常常赖着不走。值班人员穿着雨衣,手提桅灯,在河堤上照来照去,或者侧耳倾听,如发现河堤漏水,要立即找高人摸漏,及时堵住。为堵豁口,可以无条件的下村民家的门板。俗话说:“千里大堤,溃于蚁穴。”这是真的,不是危言耸听。
 
  至于打黄豆,就是连夜用连枷脱粒,打到夜里烀黄豆吃;也打过麦子,我母亲抓过几把麦粒揣裤兜里回家,炒了给我们兄妹仨当零食吃。很多年后,我读莫言的《丰乳肥臀》,看到那位母亲偷黄豆的细节,豁然理解了母亲的苦难与伟大。午季之后各家分了麦子,母亲淘了十来斤,炒熟,磨粉,就是焦面,用滚开的水冲吃,类似于现在的面糊。那种穿越时空的香味至今犹在。——晒场上用以照明的,就是桅灯,后来有了替代品气灯,很亮,但有风是不行的。
 
  1976年前后,我家似乎有过一盏桅灯。那时,我才有机会与桅灯亲密接触,与之相伴。
 
  一是用桅灯照明夜钓。在三连圩,我把竹竿插在岸边,在竹竿梢部挂盏桅灯,可照亮簸箕大的地方;之后就在桅灯旁边打窝钓鱼。二是打田鸡(青蛙)或斩黄鳝泥鳅。秧苗栽过以后,找根米把长的小竹竿,在前端绑一只皮鞋底,或钉一排细长的铁钉,可以打田鸡烀了喂鸭雏,或斩黄鳝泥鳅吃。明月初上,或者星空灿烂,拎着桅灯,满田埂找。田鸡会蹲在田边咕咕叫,——实际上是沉迷于唱情歌,用鞋底一打一个准;泥鳅黄鳝夜里会出来找食,用斩子斩,有时能逮到鱼。那个时候生活困难,逮黄鳝泥鳅的人也多,但逮不完。现在这些东西少了,是因为农药、化肥、激素、除草剂的毒害,与电瓶打鱼也有关系。乡村里时常发生用电瓶打鱼触电而亡的悲剧。三是听螃蟹。傍晚时分,肩上扛把铁锹,臂弯夹把干稻草走出家门。走到村外,选定某一口吃水塘的下沿,或三连圩某一段的下埂,挖开一道缺口,宽约莫两揸,水深约莫一指。把底部铲得平平的,把两侧修得光光的,再在一侧掏个凹槽,嵌入桅灯,微弱的灯光可以把潺潺细流照得清清亮亮。
 
  桅灯虽然已经退出田园,成了文物,但它照亮的那段岁月,依然熠熠闪光。哲学家叔本华说过:“人们最终所真正能够理解和欣赏的事物,只不过是一些在本质上和他自身相同的事物罢了。”我对桅灯的感情也是如此。
【 责任编辑:钱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