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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磨

2018-01-31 10:11来源:中国酒都网 作者:郭刚 评论:0 条评论点击量:0人次
那年冬天,叔父结婚了。
  那年冬天,叔父结婚了。
 
  叔父结婚后不到两周,就闹着分家,另起炉灶。奶奶说,刚把你安家,就闹着分家,恐怕邻里会说长道短。不久,叔父、婶婶开始摆脸色,进门出门皱着眉头,好像谁借了他大米还他糠似的,经常是摸动风箱就生气。
 
  分家时,父亲和叔父谈到财产的分割。其实已没有什么财产,就是祖上留下来的一些山林,一间破房。家中一些黑不溜秋的坛坛罐罐,锅锅铲铲,瓢瓢盆盆,簸箕筛子晒席。父亲和叔父把这些东西清理出来,让叔父挑选。在谈到石磨时,父亲说祖上传下来的家业不能分散共同所有。叔父也同意父亲的意见。
 
  石磨放在堂屋。一次推磨过程中,叔父把包谷子舀来,放在磨子里推了几旋走了。包谷子在石磨中一放就是一个周。我们只好把包谷子抬到邻居家去推来下锅。有时父亲把叔父剩在石磨中的包谷子推完了,用东西盛在一边,然后推自己的。母亲对叔父的做法挺不是滋味,但父亲总说谁没有点急事,认为是叔父忙,没有时间。
 
  叔父这样一而再,再而三,惹恼了父亲。少言寡语的父亲生了叔父的气。一次,叔父趁我们不在家,请人把石磨的上扇搬走了。奶奶知道这事后,来到堂屋,用干枯的手摸着磨芯,老泪纵横,很是无助。一颗心就像划作了两半。我看那被两扇石磨挤压的磨芯,变得很消瘦,就像奶奶的身体。父亲看着分散的石磨,一声苦笑,留下了眼泪。
 
  石磨搬走后,父亲的心里就有了一个解不开的结。我逐渐发现,他们兄弟俩来来去去,擦肩而过都低头不语,形如路人。过年过节,也互不往来,奶奶见此,也只能暗自流泪。我们有时劝解父亲,没有必要计较。这世有缘是兄弟,来世不会再是兄弟。人生短短几十年,何必呢。父亲觉得自己很委屈,泪水在眼里打着转,低下了头。我们看见这一细节,也觉得做了错事一样,马上避而不谈,起身离开。或许我们并不理解父亲,不理解父亲内心的痛。
 
  父亲十四岁丧父,奶奶多病不能劳动。少年的父亲用他稚嫩的肩膀扛起了这个家。十四岁的他铧田犁土,栽秧除草,经济上的无助,生活上的困难,饱受他人的冷漠和欺凌。在生活艰难时期,父亲独自一人上山挖草木蕨根、剐树皮来磨面充饥,与死神搏斗,在生命的边缘挣扎,熬过一道道难关,终于养活了一家三口的生命。有时村庄里年长的叔伯在谈到父亲时,都流露出佩服的神色。
 
  看着分散的石磨,上扇就躺在叔父的门前,磨子上的横梁不见了踪影。石磨在那里蹲着做了石梯坎,上面沾满了一层厚厚的泥巴。已经看不见上面的齿痕。要不是圆的,完全看不出是磨子的模样。
 
  一天下午,父亲和叔父在院坝商量,看能否把磨子的上扇卖给我们。父亲说从小到大用惯了熟悉了,还有点舍不得。结果在叔父的漫天要价之下,父亲花了两倍的价钱,在叔父那里买来了石磨。我们从叔父门口把石磨搬来,用清水洗了又刷,刷了又洗,冲洗得干干净净,再重新找来一块优质的板栗木料,做了磨子的横梁,两扇磨子终于合在了一起。疾病缠身的奶奶身体越来越消瘦。她看见我们从叔父那里搬来石磨,心里非常高兴,当两扇磨子合在一起时,她拄着拐杖走进堂屋,摸着石磨上的花纹,像摸着宝贝似的,留下了几滴老泪。
 
  随着时间流逝,父亲渐渐地再也拉不动石磨。我仿佛觉得父亲就是一颗玉米粒,在天地这两扇大磨间磨损着岁月,被风雪和秋霜的牙齿嚼碎。
 
 
 
 
 
【 责任编辑:钱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