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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先绪散文选》序

2018-08-15 09:23来源:中国酒都网 作者:沈仕卫 评论:0 条评论点击量:0人次
我自去年9月派驻茅台酒厂做宣传服务以来,和龙先绪老师的见面又多了。每次他都会提起修渠英雄黄大发。我是第一个宣传黄大发的人,又是黄大发的同村人,他希望我领他去见见黄老。于是抽了个休息日,我开车带他去了。
  我自去年9月派驻茅台酒厂做宣传服务以来,和龙先绪老师的见面又多了。每次他都会提起修渠英雄黄大发。我是第一个宣传黄大发的人,又是黄大发的同村人,他希望我领他去见见黄老。于是抽了个休息日,我开车带他去了。
 
  我老家都是大山。龙先绪在车上顺口把贵州著名诗人廖公弦的一首诗念了出来:“一望大山开胸怀,千座挤成堆,万座连成排,古今天下多少山,一半跑到贵州来!”我赶忙停下车,打开手机录音,请他再重复一遍。
 
  每次聊天,龙先绪的嘴里总会嘣出些精彩的语言片断。要么是一些著名作家的精彩语录,比如廖公弦的诗,他能背出许多首,有一首叫《木叶》的:“木叶一声清脆,房里跑出幺妹。踮脚登出短墙,突然脸红如醉。墙边悄悄在笑,木叶远远还吹。妈在园中摘菜,装着不曾理会。好个夕阳知趣,无声滑下山背”;要么是一些经验归纳总结的口头语,比如他读过一位老政协主席写的回忆录,里面有几句“以产促销,越干越心焦,以销促产,越干越发展”;他还能念出许多我从没听说过的山歌歌词,比如“送哥送到五里坡,再送五里不为多,心想把哥送远点,米筛关门眼睛多”;“如今男人不一般,旮旮角角到处钻,家中还有方便面,鸡婆店里吃快餐”。每每听到这些经典语言,我会叫他重复一两遍,拿支笔记下来。
 
  别人眼里,龙先绪是研究乡邦文化的大学者,他的研究成果堆成一座山峰,叠成一道风景,让人仰望不尽,让人觉得鞭长莫及、高不可攀。很多时候,他沉默寡言,不苟言笑,所以在很多人看来,他孤傲、清高、不合群,难以接近,像出土文物,可观不好玩。我和龙先绪交往已经整整23年,一直都非常愉快。在我眼里,龙先绪不仅是古典的、乡土的,而且是热情的、幽默的、浪漫的、透明的。
 
  我从乡下进城当记者,辗转多个城市,交往过无数官员、学者、商人。但几十年沉淀下来的友谊却屈指可数,龙先绪算是其中份量比较重的一位。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无论在异地他乡还是在仁怀,我和龙先绪始终保持高频率联系。见面时,龙先绪会把他新近听说的一些官场趣闻、城市轶事、乡村故事通通收罗给我摆上一通。半年前相约在一位共同的朋友家里闲聊,他便给我讲,中央鼓励生二胎政策下来后,身边有好几位熟人为了生老二,竟然离婚,娶了小老婆。他借此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我不明白这位平时在很多场合一言不发的人,在我面前却像个话痨似的,都是他在说我在听。他记性奇好,表达能力极强,每讲一件事,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并且伴以他那独特的爽朗笑声,让我听着如痴如醉。他笑起来时,眼镜常常会移位,会习惯性地用手扶一下镜框。他视力不好,扶镜框时还会习惯性地翻一下白眼,以此调整视力。但就是这个动作,已深深地烙在了我心里。每想到龙先绪,脑子里就会浮现他扶镜框翻白眼这一幕。其实平时看到龙先绪更多的一幕是他手摊一书坐在办公室专心阅读的模样,或者是走在大街上面无表情旁若无人的模样。这让我很是奇怪,偏偏印在心底的不是这些。
 
  认识龙先绪时,我刚从遵义县乡下来仁怀,是《仁怀报》的一名临时工记者。当时仁怀报社借了仁怀市图书馆二楼整层临时作为《仁怀报》办公场所。图书馆是一幢位于东门河边的老楼,早已被拆掉了。那时龙先绪从乡间中学调到仁怀市直机关不久。听说当时作为教师改行,只有他和著名诗人姚辉获得这个资格。此前仁怀教育界从未允许过教师改行,他和姚辉是当时特许的两个人。龙先绪调到市文化局,姚辉调市委宣传部。龙先绪没住的地方,也借用图书馆一楼两间小屋做寝室,他把这两间小屋取名为“东门斋”。上班下班经常碰面,时间一长便熟了。我们都是单身汉,业余时间便有了更多的交流。那时他潜心研究“沙滩文化”,名声已经远传。当时遵义地区一位副专员来仁怀视察,因对龙先绪学识极为赏识,曾经到他住地拜访。这位副专员后来曾任贵州省副省长。
 
  再往后,我与龙先绪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一有休息时间,就爱往他的住处跑。他不会做饭,住的地方见不到一只碗一双筷子,更没有电饭锅电炒锅之类厨具,早中晚餐都在机关食堂或者单位附近的餐馆解决。两间小屋,一间放床,一间放书。他的书堆放得很特别,特意做了高高大大的书架放在屋子中间,四周空出来作为过道,过道里不摆一个凳子。四方的过道都能看到书的目录,大本小本的书堆放得整整齐齐,像个货卖堆山的小超市。后来他调到市政协任职,也搬到市政协一楼两间办公室居住,房间的布置依然不变。他查阅资料或看书,老是站着。
 
  龙先绪总爱提起他的老家,说在没有人烟的深山之中,属领导干部关心的“盲区”。20多年里,龙先绪一直在为家乡的发展奔走呼吁。10多年前为了家乡能照上电灯,他找了所有的关系,终于有了结果。但供电部门在施工过程中,因为交通不便需要用人力抬电杆。那时很多村人都外出打工了,没有劳力配合供电部门。他竟将自己的积蓄9000元全部拿了出来,用这笔钱请人工抬电杆。那时的9000元,相当于现在的10来万吧。后来,他又找各种关系,为家乡修公路。对于家乡,龙先绪可谓一枝一叶总关情。甚至连家乡人在城里务工或做点生意什么的,他都极为关心。他的同村有位叫朱海强的村民,10多年前在鲁班养鸡。他硬是把我邀去鲁班采访朱海强,希望我能宣传一下他家乡出来的农民。因为这次采访,朱海强把他的儿子拜我为干爹,成为我在仁怀唯一的干儿子,如今都大学毕业了。龙先绪有位大哥,子女不少,家庭一直贫困。为让侄儿侄女受到良好教育,很多年里,他把侄儿侄女好几个全接到仁怀市主城区就读,除了支付书学费外,还负责侄儿侄女的吃住。
 
  龙先绪的业余时间都用来读书,他读鲁迅、读郭沫若、读孙犁、读朱自清、读贾平凹等名家,也读孙中山、毛泽东等政治家的著作。特别是中国古代名家名著,他阅览殆遍。大量的阅读加上博闻强记,龙先绪的文字功底堪称大家。他在不断出版各种地方文献专著的同时,也会写一些散文。比如他的这本散文选集,便是兴致来的时候东一篇西一篇凑成的。记述的都是真人真事、奇人奇事,很是鲜活。文从字顺,如行云流水,娓娓道来,给人有很强的画面感。除此之外,他的散文说理的时候,引经据典,旁征博引;评论的时候,义正词严,一针见血;讽喻的时候,酣畅淋漓,大快朵颐;描写的时候,维妙维肖,入木三分;自嘲的时候,妙语连珠,幽默搞笑。所以我比较喜欢读他的散文,读他的散文很长知识。龙先绪每有兴致写就,大都会打电话问我要邮箱,说发给我看看。我也绝不放弃学习的机会,每次打开邮箱看到他的文稿,就会一口气读完。时间多一点,会再看一两遍。从他写乡土的那些文章字里行间,我能感受到龙先绪热爱家乡热爱生活的一颗滚烫的心。在我眼里,龙先绪尽管久居城市,但他永远是一个乡土的人,根在乡土、情在乡土。
 
  龙先绪不会用电脑写稿,每有文稿写完就送去打印店花钱请人打字。后来家里置了电脑,他贤慧的爱人和可爱的女儿都在为他服务。他的每一篇散文都是洋洋洒洒好几千字。可以想见,每有文章出来,他是很辛苦的。龙先绪至今不用微信,他的手机是只能发短信和打电话的功能机,充一次电可以用好几天。这在当今很多人的眼里,是不可思议的,是非常的“老土”了。但是,坐下来一聊,他对当前时势、社会热点却是什么都知道。这当然在于他读书看报从不落下一天,观看新闻也是他每晚的必修课。
 
  其实,龙先绪不可思议的地方有不少。比如他很“抠”。一起交往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请我吃过一碗粉,我也没发现他请过一次客。他是绝不乱花一分钱的。但就是这么一个“老抠”,却在16年前我调离仁怀时,送过我一件茅台酒。那时的茅台酒,价格500多元一瓶,一件是12瓶。以他当时的经济收入衡量,相当于一年的工资收入。这件茅台酒于我是天价厚礼。我离开仁怀的前几天,他专门到我住的地方对我说,我去新的单位,肯定需要协调各种关系,给件茅台酒算是为我送行。从茅台酒里,我感受到龙先绪对我那份沉甸甸的情意和关爱。为家乡通电拿9000元付工资,为一个朋友的远行送价值6000元的酒,这样“抠”的人真是世间少有。龙老师的“抠”,还“抠”在他从来不办酒席。仁怀人办酒席成风几十年已成诟病,媒体多次曝光,政府部门为此专门出台禁办酒席令,对正常婚丧嫁娶却是允许的。龙老师娶妻生子都不办酒,他舍不得花钱。但单位同事或者家乡人办酒席,他会去随一份礼。他说,别人送礼是为了礼尚往来,他送礼是真正的送了就送了。
 
  离开仁怀10多年,我天南地北到处跑。但每隔三两月,便会接到龙先绪的电话。我每每回仁怀,也会给龙先绪去个电话。如果正好有空,我们会约在一起聊聊。有几次,龙先绪竟然在电话里和我说普通话。他说要锻炼一下普通话,否则出远差没法和人沟通。好玩的是讲着讲着,又冒出几句仁怀方言来。
 
  这10多年里,龙先绪出版很多的学术著作,比如《郑子尹交游考》《巢经巢诗钞注释》《郘亭诗钞笺注》《播雅续编》等,都是些大部头,大概有400多万字,部分著作在网上卖得很火。对“沙滩文化”的研究,他的成就,在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著名学者钱仲联、白敦仁等对他很器重。国内一些研究生请他指导写毕业论文。加拿大英属哥伦比亚大学施吉瑞教授著《诗人郑珍与中国现代性之崛起》一书,特携家人不远万里来拜访他。龙先绪也因此获得很多头衔,比如贵州省文史馆特聘馆员、贵州省历史文献研究会副理事长等。但这些头衔都不是他主动去争取的,多属于这些单位或部门送上门来的。龙先绪把这些虚名视为无用,他甚至拒绝过更多的社会职务。比如前不久省里有一家历史研究所想请他担任特聘研究员,他也婉言谢绝了。有很多名家来仁怀搞讲座,市里认为陪名家吃饭,需要他这样一个学富五车的学者陪同才不掉价。但龙先绪通通拒绝。他认为,名家的作品,他读读就可以了,没必要都去认识。他特别讨厌酒桌子上那些言不由衷的奉承话。有这些时间浪费在酒桌子上,不如躲在办公室练几个毛笔字。
 
  10多年前我曾在《仁怀报》发过一篇文章叫《寂寞墙边五月榴》,专门介绍龙先绪潜心做学问的事。龙先绪做学问,名气越来越大,引起了很多官员的关注。遵义市一位主要官员到北京开党代会,将龙先绪的著作《巢经巢诗钞注释》带到北京发给贵州代表,时任省委书记钱运录对龙先绪的研究给予高度赞扬。一次遵义开文代会,龙先绪未作代表出席。那位官员在会上严肃地说,龙先绪都未作代表,说明这个代表名录有问题。这位主政遵义很多年的官员,后来调任贵州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
 
  2008年,曾经有几个月,龙老师在某位副省长的亲自过问下,调往贵州大学文化书院工作。但他在仁怀小城呆习惯了,不适应新的工作岗位,更不适应省城快节奏的生活。他便又重新回仁怀。县城的人,去省城工作是令人艳羡的。偏偏龙先绪要吃这回头草。在我看来,他这又是乡土情结在作祟。毕竟,仁怀离乡土更近。而龙先绪,是个乡土的学者。
 
  龙先绪的这本散文选集付梓之前,有一天他约我去楠竹林公园散步,递给我一沓稿子。这些稿子选录了他十几年里创作的散文。他说,你给写个序吧。他这一说把我吓了一跳。出书这事,我只听说名家给普通作者写序的,从未听说过一个著名学者请一个普通作者写序的。而没听说过的事却发生在我这个只读过初中的人身上。龙先绪可是一位在全国都极具知名度的学者,叫我为他的书写序,这瑟琶也弹得太反了。让我诚惶诚恐的同时,又生出一份感动来。这位对很多权贵,对很多富豪都嗤之以鼻的清高学者,偏偏对我有这份厚爱。我因惶恐而一口拒绝,又因感动而一口答应。我拒绝写序,我又答应一定会写点文字。我想,如果能让读者从我的这些文字里读到一个不一样的龙先绪,那我就算没白写。
【 责任编辑:钱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