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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田经历

2017-11-27 11:28来源:中国酒都网 作者:程勇 评论:0 条评论点击量:0人次
脚步的记忆回想起来,拉回至八三年的初夏。那时土地刚承包到户。飘浮的尘埃里都写有姓名,每条沟渠都是流动的血液。大地上有怦怦跳动的心脏,比集体时代更万丈光芒。
  
  脚步的记忆回想起来,拉回至八三年的初夏。那时土地刚承包到户。飘浮的尘埃里都写有姓名,每条沟渠都是流动的血液。大地上有怦怦跳动的心脏,比集体时代更万丈光芒。
 
  已经是四月了。雨水接连下了三天,山沟里有了溪水的流动。在我们黔北一个靠天吃饭的大山里,有水,便意味着庄稼可以播种,可以收成,可以不饿肚子。
 
  那一年,我十三虚岁。
 
  父亲偏于惰,恋于赌,喜于酒。每天晚上深夜才回家,有时甚至天蒙蒙亮才回家。早上像叫不醒的活菩萨,鼾声从黑咕隆咚的被子里发出,震得积满灰尘的竹壁嗞嗞地响,又伴着扬尘消失在火红的黎明。任凭我们一家老小怎么呼叫,他都稳躺床上,按兵不动。在我们老家,季节性播种特别明显,失去一天,有可能失去一年的口粮。看到邻居们都在忙于耕地和播种,我妈妈气不打一处来,先是唠叨,然后警告:“你个仙人,死鬼,还不起来去犁田?”见没反应,便又从柴垛里拿起一根拇指粗的木棍,“啪啪啪”的几棍子打下去。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只见被子上的灰尘在光线中,向楼板上飘去,又被无情的阻挡了回来。室内越来越灰蒙,空气越来越凝固。不知是因隔着一层棉絮减去击打的承受力,还是我妈妈本身下手不够重。我父亲从一个侧面又翻转回另一个侧面呼呼大睡起来。
 
  一切都处于无望,又受限于土地的贫乏,受限于稀少的雨水。我仿佛听到潮湿的土地传来山神咆哮的呐喊。
 
  那天恰逢周日,我心里涌动着为家里承担点什么的想法。于是我赶出已经怀胎七个月的耕牛,扛上二十几斤的犁具,顺着一条山路向自家的田地走去。那田地离家有七公里路程。
 
  太阳从山峦的腰部间舞来。我的力气,在年少的肩膀上,无法遵循大人本应有的模式和承受。腰胀痛,腿发软,肩生疼。歇了四次,我才抵达那片田野。那是一种求生的动力,没有一丝的娇情和饰作。没有手表,只有从太阳的走势中,判断时间大概的走向。
 
  第一次犁田,牛和我都磕磕绊绊。扶起犁头,像扶起一座山。“嘿嘿嘿”,我扬起鞭,牛勉强顺从前进的方向。我在牛的后面像醉汉似的踉踉跄跄地跟着。犁深了牛拉不动,任你怎么扬鞭,它就没力气再往前一步。好不容易松动一下犁头,它便快速往前一冲,我顺着它的惯性,手一滑,也跟着往前一个跟斗。头先于整个身子下水,那搅浑的水与泥浆一起,让人窒息。半小时后,我基本熟悉了一点套路。但体力已经失重于速度,翻起的稀泥,像翻起的伤口在不断流血。水的浪花,荡不起牛的蹄和我的脚印。犁去犁来,牛疲人乏,都存在一种饥渴的眼神。一天的劳作,犁了巴掌大的一个田角。
 
  黄昏,乌云带走了太阳。我带着满身的泥浆回到家时,看到母亲眼里包含着云层里携带的雨滴。
 
【 责任编辑:钱芳 】